在温江黄昏中“生长”出立交的骨骼

来源:三分局 作者:粟杰 摄影:粟杰 时间:2026-10-14 字体:[ 大 中 小 ]

穿过绿色密目网围成的通道,视野在下一秒豁然开朗。

那是我第一次站在一片正在“生长”的桥面上——黄昏的天空是柔和的蓝灰色,大片积云被夕阳镀上暖边,而脚下,是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的钢筋。

作业面在暮色中铺陈开来,像一幅被放大了千百倍的工业素描。底板上的双向钢筋网格纵横交错,线条笔直,间距均匀,灰黑色的金属在余晖里泛着冷冽又沉静的光。

在这片网格之上,一排排竖向钢筋笼整齐列队,像列阵待阅的士兵,又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成形的肋骨——它们围出一道道平行的“沟壑”,那是将来梁体的轮廓,是混凝土将要奔赴的方向。

在纵横交错的每一个节点上,都能看到细小的扎丝,被扭出整齐的结——那是工友们一根一根,一个结一个结绑出来的。

钢筋绑扎是现浇梁施工里最“笨”也最见功夫的活。间距要卡图纸,保护层要垫到位,绑扎要满绑不能漏,扎丝的丝头还得朝里弯,不然会刺破模板、影响保护层。

每一道工序后面都跟着一份检查表,每一份检查表后面,都是将来某一天从这座桥上驶过的陌生人。

我忽然想到:我们绑的从来不只是钢筋,我们绑的是几十年后依然安全的承诺。

而画面里最打动我的,是“人”。

黄色安全帽,橙色反光背心——这是现场最醒目的两种颜色。他们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。黄昏这么美,云这么大,可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手里的活。

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不知道他来自哪里,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也在等他回去的孩子。但我知道,这座立交桥的某一根钢筋,是他绑的。某一个扎丝的结,是他扭的。关于“伟大”有很多定义,那天黄昏,我又学到了一种。

“凤凰立交”——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,就喜欢上了它。

凤凰涅槃,是浴火后的重生;凤凰展翅,是积蓄后的腾飞。而我们脚下的这片钢筋森林,不正像一双正在成形的翅膀吗?

等到浇筑完成、模板拆除的那一天,这双翅膀就会真正舒展开来,横跨在温江的上空。到那时,车流会从它身上驶过,人们会赶着上班、赶着回家、赶着去见想见的人。

他们大概不会知道,在某一个黄昏,有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人,弯着腰,为它绑好了每一根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