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挝的春天,像一块被太阳反复锻造过的热土,散发着炽热而真诚的温度。车窗关着,依然能看见外面的热气一层一层向上蒸腾,那是这片土地蓬勃的生命力在升腾。路虽不算平坦,时不时有一个坑洼,车轮碾过去,车身轻轻一颠——这是大地最真实的脉搏。道路两面积着厚厚的灰,颜色发白,干爽松散,静静地堆在那里。每有车经过,灰便飞扬起来,在空气中画出流动的弧线,带着泥土特有的气息,扑向半空。那不是灰沉沉的遮蔽,而是这片热土最朴素的语言:它在说,这里的人们,世世代代就踩在这样的路上,走出属于自己的日子。
路边的行人走得不急不慢。抬手遮一遮口鼻,低着头,贴着路边前行——不是躲避,而是习惯。他们熟悉这片土地,也懂得如何与它相处。这样的路,他们走了一辈子,却从未停下过脚步。
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那个男人。
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包,包不大,却装着他全部的行囊。两根肩带早已被汗水浸润得服帖,像被时间打磨过的坚韧。包里装着几瓶一升的矿泉水,透明的瓶身在阳光下闪着光——已经喝掉了一半,剩下的水在瓶中轻轻晃动,那是他一路上的补给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T恤,颜色虽已褪去,却多了一层被岁月浸染的温和。下面是一条五分短裤,裤腿边上裂开几道口子,那是行走留下的印记。脚上一双发黄的拖鞋,鞋底磨得薄了,却依然稳稳地承载着他,一步,又一步。
他就那样一直走着,不快,也不停。太阳直直地压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晒得黝黑发亮。那是一种被风沙与阳光共同锻造的颜色,像这片土地上的树木一样结实而有力。嘴唇起了皮,裂着一道一道的小口子,像旱季里土地自然形成的纹理——那不是苦难的记号,而是生命在烈日下依然倔强前行的证明。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和这片土地是那样契合:都是被太阳一寸一寸烤出来的,沉默,却有力量;不说话,却从未后退。
车继续往前开,扬起的尘土把他的身影渐渐包裹进去。那一刻我没有说话,只是隔着车窗静静地注视着他——看着这个在热浪和尘土里赶路的人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由衷的敬意。那是对生命韧性的礼赞,是对不屈服于环境的勇气的致敬。
然后车往右一转,进了花园酒店。
门口的路忽然平整起来,尘土像被礼貌地留在了门外。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安静地亮着,木色门窗嵌在其中,深色屋顶斜斜挑出去,连光影都显得整齐而从容。车沿着缓坡往里开,眼前豁然开朗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些高高开在半空中的粉色花树。枝条疏朗,花却开得饱满,一簇一簇停在枝头,浅粉里带着一点白,被风一吹,像云絮轻轻低垂下来,悬在露台上方,也悬在人的目光里。露台上的灰色地砖干净平整,黑色桌椅摆得疏朗有致,白色花盆里的小花正安静地绽放。风从河湾吹上来,空气里没有了路上的土腥气,只剩下草木被太阳晒暖后的清淡芬芳。
这里的一切都被照料得很好。春天在这里,不慌不忙,不多不少,刚好落在该落的地方。明明只是一个转弯,外面和里面却像两个世界——可它们分明共享着同一片天空,同一个太阳,同一条道路。
车往里开,可刚才那条灰扑扑的路一直没有从眼前退下去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有些距离不是地图上的远近,也不是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。它只是一个右转,却把同一片天空下的两种生活分在了两边。外面的人还在热土里走着,背上背着喝剩一半的水,脚下踩着快磨穿的拖鞋;里面的花开得正好,安静、鲜艳。可这并非割裂,而是同一片春天展开的不同面貌——有人在花影下歇脚,就有人在尘土中赶路;有人在享受美好,就有人在创造美好。
而我,作为中央企业的一名员工,作为“一带一路”上的一名建设者,恰恰就站在这个转弯的地方。我看到尘土,也看到花影;我看到艰辛,也看到希望。那条尘土飞扬的路,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变得平整;那个在烈日下行走的男人,也许有一天不必再走那么远的路去寻找水源。因为在我们抵达的地方,路在延伸,桥在架起,干净的水、稳定的电、现代化的设施,正在一点一点改变着这片热土的模样。
车停下来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温热。不是因为热浪,也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我知道——这个春天,正在以不同的方式,来到每一个人的身边。而我们,正是那个把春天送到更多人手中的使者。
尘土是这片土地的昨天,花影是我们一起努力创造的今天和明天。老挝的春天很热,热得坦诚;老挝的路很尘土,尘土地真实。但正是这份真实,让我们更加坚定:用我们的汗水,去浇灌更多人的春天;用我们的双手,去缩短那些转弯之间的距离。
愿每一个在热土上行走的人,都能在不远的将来,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一树花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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